齐白浪

我写什么,你看什么。
但我的一生,是抗争的一生。

【魏白】饵

*民国,不知所谓,全文6.7K

*he,全文由私设和ooc构成

*我写什么你看什么,祝你今天好运。

上海。站在国际饭店二楼伸出的阳台,即使冷风突破皮草毛领贴着脊骨疾行,灯红酒绿却是尽收眼底,充斥着暧昧混乱的气息,很难让人想起是什么紧迫时日。

北平不一样,北平永远清醒。那种清醒时时刻刻牵动你,摄取你的心魄,不需要肤浅的来路,如影随形,在你动弹的时候透过皮肉渗进骨血里。人人自危,人心惶惶。

白敬亭的逃离,始于冬日,雪不小,把他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浸得湿哒哒。他在轿车副驾驶睡得昏昏沉沉,抬头看外边,未及积累,只有些灰扑扑的颓唐。白的地,黑的墙,红的灯。把那些清晰的记忆从他脑子里吊出一丝清明,此时是灰沉夜空,是再也见不到了。

到上海的时候恰巧遇上回暖,也有风日洒然,空气是脆生生的干燥劲,倒是穿得有些厚,手在皮手套里出了些汗。

白敬亭招手来了辆黄包车,从包里掏出来那包父亲让带过来的烟叶。被碾得粉碎,白敬亭捏了一些出来,车夫步伐算是稳健,一点震动里落在他西裤上面,是零星的枯黄绿。这见面礼从顶合规矩变得五分难为情五分破败,如高耸入云大厦被白蚁掏空地基,摇摇欲坠。形如白家。

顶紧俏的,那种卷烟,细细的一支。很时新,按说"上流社会",大多除了鸦片鬼都不再拿烟枪。而北平老派,白家老派,像老姑娘穿着过了时的旧衣裳,于星辉夜里一坐是一生。白敬亭把东西塞回包里,决计不再拿出来了。

"你终于到了。"白敬亭听见声音,拉开黄包车的遮阳布,据说是世交魏伯伯的儿子穿得规矩,衬衫袖口卷起来一小截。嘴里还叼着刚燃开的新式烟草,"我等了你很久。"

白敬亭闻见了。烟味。和宿醉的一丝糊涂。女人的脂粉香。


王鸥来的时候白敬亭正巧在客厅看书,是从书架上随便抄的,是英文原文。据说魏家小公子略留过一两年的洋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。大约是私生活不检点,白敬亭不禁要恶意地揣测,又要在一会儿之后厌弃自己的想法。

“我想着,”烟衔在嘴里,王鸥微微低下头凑过去点,魏大勋手里擦开的火柴燃得正红,她抿了抿嘴,“他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睡过了。”

“啊?哦。”有一下没反应过来,把火柴扔到烟灰缸里,魏先生眼睛不大,胜在流光溢彩,稍微眯起来的时候使人心颤。把烟接过来,烟嘴被胭脂糟蹋得模糊,透着些得意的放纵,“这有什么,北平白家很正经。做派很好的,不会出门去乱讲。”

“你这样的态度太容易使人恼怒。”王鸥将烟夺回来,染着蔻丹的指甲从魏大勋下巴掠过,行云流水,“你不在乎,我在乎。以后我绝不来你家找你聊天了,明明就没有什么。”

“鸥,”魏大勋眼里有些玩味,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倏尔又正经起来,“你该不会喜欢上谁了吧?”

“我没有。”王鸥姿态上是滞住了,神色也有些僵硬,出了口气,“不是,不是。不是别的人。”

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子?”魏大勋一激动,东北口音藏不住,语气里有些夹枪带棍,“往好听了说,你这叫专一。往难听了讲,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。”

“不是这样讲的,我这是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如果不是太熟,王鸥笑起来是风情万种。不过魏大勋并不买账,看了她一眼也草草作罢,王鸥撇嘴,“你不明白,人活一辈子总想抓住点什么,有的时候其实就是执念了。你这么潇洒快活,不会懂的。”

不会吗?

魏大勋于是沉默了,眼神透过洋玻璃花花绿绿,从那点罅隙里窥见一抹白色的光,跳得轻快和旁的人在打羽毛球。样子比刚到上海看起来自如,那几分局促被稀释开来。

很多年前的奉天,有人从轿子上掀开布帘探出头来,打了个哈欠,说真是闷死我了。是顶机灵又通透的样子,披着一件有些旧了的白色皮草披风,脸有些红。魏大勋伸出手去,把人抱了下来。

魏大勋使劲把窗帘拉了过来,差点拽开几颗暗扣。


“李小姐想请大家明天中午去她家玩牌,下午一起吃顿饭,她父亲花好大力气请了个北平厨子,说是做的顶好的,很有北平风味。”白敬亭在上海待了不久,北平的故人们听见了风声,也就偶尔邀请他一同聚会。

“哪位李小姐?”白敬亭是有张迷人的脸蛋,交些风流也是该的,他性子慢热,又不甚精于社交,渐渐也就没有了。白敬亭求仁得仁,这方面心思不大。

“她父亲是鼎丰楼股东那位,你还真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。”友人一调侃,他便想起来了,这位李小姐原先也是找他谈过几次天,碍于他不够开朗又不会跳舞,就没再有什么。友人接着又说了,“请的人都不是什么坏的,你也去一去?”

原本不想惹上什么事端,但白敬亭是有些挂念所谓北平风味,况且不能总不去,便应了下来。

回去的时候魏大勋正巧在客厅里坐着读书,这是少见的。大多数时候他们难得打上照面,魏大勋白天在书房,有的时候忙起来吃饭都是送进去,吃完再叫人拿出去。下午魏大勋出门,有时魏大勋出门前跟他打个招呼,有时也不打,确实没什么必要。白敬亭对魏大勋的观感好了很多,魏大勋很少夜不归宿,也从不带女人回来,也发现王小姐只是魏大勋的好友,有时也会点头示意。

魏大勋跟他打了声招呼,伸手把烟灭在琉璃烟灰缸里,白敬亭想了一会儿,还是大大咧咧地坐了过去,两个人离得不远,不通风的客厅白烟倒是消了。

“你要点香吗?”魏大勋原本把翘着二郎腿的脚顺便放下来,看着白敬亭,语气很懒散,像晒够了的太阳,人没有那么凌厉。

“不用了。”白敬亭瞥了一眼搁在他腿上的书,似乎就是他前段时间看的那本,“是我打扰了你,你原是不用灭的,我不是闻不得。”只是不喜欢。

“谈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,你就是太客气了。”魏大勋还是让人把香点上,香是白敬亭从北平带过来的,带了不少以一路上,虽然颠簸,他也算有心保存得妥当。打小闻惯了,从中能取得一些慰藉,“你来上海之前,令尊就同我通过信,请我务必照顾好你。我一直希望你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。虽比不得北平有那么多回忆,但人生在世总会有新的回忆。”

一口气说完这么些话,魏大勋竟然觉得有些渴。茶早放凉了可他并不在意,饮下一大口全为解渴。倒是白敬亭愣在那儿,有些受宠若惊。

“令尊还说请你从北平给我带了包好烟叶,上海没有那么好的烟叶,我图方便买了很多卷烟回来。”魏大勋的笑意愈加浓起来,是很善意的,话里甚至还透着许多真诚,“我想你是不抽烟的,不然我会以为你私藏了去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抽烟的?”白敬亭眨眼,抓重点很准的,“我也真的不是闻不得,只是不喜欢在狭小的环境,那气味总会被放大。”

魏大勋当然知道。在奉先的客厅长辈们抽烟的抽烟,吸鸦片的吸鸦片,烟枪沿着桌角一敲,烟渣尽数抖在桌上,隆起一座黑乎乎的小丘。白敬亭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,稍微皱眉,白敬亭的手从桌下伸过去摸索着捏了捏魏大勋。白敬亭虽然生病了看不见,隐约也明白。

“我带你去吃饭。”那个时候魏大勋这样讲。

“倘若你明天不忙,李小姐的父亲邀请了很多人去家里,你可要同去?”白敬亭这时没反应过来。


“你真见过我?”翌日白敬亭想捡过这个话头的时候已经是坐在魏大勋轿车副驾驶,他仍然疑惑,倘使见过,这段记忆怎么有凭空消失了,“我是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
你当然不记得。魏大勋没这么说,他只是笑了:“那时你还很年少。”

这样说来,白敬亭反而心安理得起来,也许只是寥寥几面的见。记不得,也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
魏大勋和白敬亭进李公馆大门的时候已经组了两桌牌搭子,李小姐的父亲白敬亭是先前未曾见过的。不过魏大勋前脚踏进去,后脚就有人走过来跟他握手,是不年轻了,头发白了大半,精神很好的,魏大勋很热络地叫了声李叔,简单地介绍了白敬亭。都是北平人,白敬亭也就跟着叫了声。

说来白敬亭这人脑瓜是很好用的,牌打得很好,心里门儿清,魏大勋不担心他,也就加入进了别的桌子。打了一会儿,差人搬了张椅子到白敬亭旁边看他玩。

“观牌不语啊,魏少爷。”王鸥凑巧和白敬亭碰上一桌,也不会放弃揶揄魏大勋的机会,“你这是输怕了?不过刚五转就下了桌。”

“打牌要少说话,越说牌越臭。”又站起来移步到王鸥身边,略略弯下身,凑着耳朵说话,“那个谁在那桌,你不跟我换?”

王鸥面上没多大变化,这是说来没什么好诧异的。上海说小不小,说大不大,关系横竖都是这些,碰不见才奇怪。不过这几月躲着魏晨,唯恐两个人的分分合合传作风流韵事,成了少爷小姐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心烦。

王鸥的身段很好,走过的路,坐过的位置,总要留下些脂粉香气。魏大勋坐上桌来,牌局由洗牌重开,把沾了些胭脂的杯子推开,丁克白敬亭一眼:“我陪你打两把?”

都说牌品即人品,白敬亭有意借此来试探,三番五次要点他的炮,截他的胡,局做得很大。人看着凉薄,牌却很凶。一张杀,十张翻来点过去都是吃吃吃。最后一转白敬亭提了张九筒,牌一扣一推,抖擞在眼前。胡了。

魏大勋还是那么笑,没点儿变化,如数把输了的钱摊上桌,甚至还说了一句打得不错。

白敬亭都不掀开眼皮再看他一眼:“放牌给我吃?你以后每次打牌都这样打,要不了几年,你看你魏公馆还能不能支撑下去。”

魏大勋把手撑在桌子上笑了一会儿,话说得很直白,没有逗谁开心的意思:“你这么想赢。君子有成人之美,下次我想赢,你也放我。我不总是这样的,不过今天我乐意。”

牌品即人品,谬言一句。白敬亭算是看明白,存心不想让他看的,就永远别想能看见。白敬亭把钱抓过来,反正也不是他吃亏:“那您就乐意吧。”


白敬亭把魏大勋扶回家的时候挺晚了,他开车算不上多好,粗粗略略的学过而已。一路上都在担心魏大勋吐在车上,后来又想了想,反正也是魏大勋自己的车,心态放平不少。

魏大勋确实喝多了,手脚没劲。

吃饭的时候,李小姐挨着白敬亭坐的。谁打圈子过来,到白敬亭跟前儿,李小姐都要劝酒,动作是有些暧昧的,一桌人看了也就笑而不语。李老爷一看自己女儿的样子,也就要和白敬亭多喝几杯,北平白家是体面的人家,那些心思很难看不出来。

魏大勋坐在白敬亭左手边上,伸手拦了几杯,之后就更出格。李老爷抬手要说话的当口,魏大勋脸色很差,白敬亭的杯子过来斟满,话时候的还算客气:“敬亭身子弱,喝不得那么多酒。李叔容我代饮,下次李叔再想喝我一定陪个痛快。”

这话一出,场面上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,五分思索,五分各怀鬼胎。你魏大勋算白敬亭什么人,虽说平日里同处一个屋檐下,但你为大勋也不是他什么人啊……难道?王鸥把头抬起来看了魏大勋一眼,那样子哪里是护犊子的姿态,分明就是……别的。王鸥从来还没见过这样的魏大勋。

一杯也还好,两三杯可以当解渴,数量上的十可就不是了。魏大勋自知酒量也只算过得去,那可不是海量,也少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。李老爷被他拂了面子,虽说与这小辈关系还算不错,自然也不能放过。魏大勋照例践行自己的话,喝到白敬亭这里他一律二话不说拿起酒杯。到头,白敬亭还很清醒,魏大勋已然昏昏沉沉了。

那几句话落到白敬亭耳朵里和别人都大不同,他确实不太能喝酒,这也是早年生病落下的病根。魏大勋这人说话太蹊跷,仿佛什么都知道,白敬亭仅能辨别对他是善意的,除此之外一概不知。

魏大勋预备一脚跨到驾驶座,白敬亭没给他机会。脑子乱得厉害,动作不算温柔,把这个大一个醉鬼硬塞进副驾驶。

“你竟也学会开车了。”车子发动时魏大勋拿手挡在自己脸上,闷出这么一句。白敬亭看他一眼,魏大勋接着又开口了,“你原来从来只坐马车的。”

白敬亭这下是真的愣了,这些事算久远。魏大勋说完便偏头闭上了眼睛,蚊子顺着风飞进来,叮在魏大勋额头,他接着伸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下。白敬亭看出来魏大勋是真的迷糊了。

不要企图和醉鬼讲事情,完全是浪费时间。白敬亭谙熟这个道理,决计把这事弄清楚,总会找得到办法。

白敬亭把魏大勋扶到大门,门房的佣人坐在门口打盹等他们回来,开了门以后本来要过来搭把手,白敬亭说不必了。魏大勋这人看起来挺瘦,其实挺壮。白敬亭这下才感觉到,上楼太麻烦,索性把他扔到自己房间的床上。

白敬亭歇了一会儿,看人四仰八叉地躺着,想起来也是为了自己挡酒,觉得不给他收拾一下挺不是个东西。复而去抓魏大勋的手,倒是和寻常少爷小姐的手很不一样,魏大勋的手很大,甚至有些粗粝,白敬亭想起他拿酒杯是手背上青筋毕起。要去解魏大勋衬衫腕扣,手全摊开,白敬亭借着朦胧的月色看见一个十字型的疤,看起来和掌纹融为一体。

摸起来却还和从前一般的明显。


来奉天不是白敬亭的本意。许多年寻医问药都不见好,北平白家的独苗少爷患上了一种怪病,眼睛快瞎了。听了的人都要摇摇头,好人没好报,白家名声是这样好的,清清白白的一户人家,偏白敬亭……哎。白敬亭总归不是乐意的,但既然如此了也就免了自怨自艾,虽然眼睛看不见,也能照常生活。

是他父亲听朋友说奉天有位专治眼疾的医生,但从没有出奉天问诊的习惯,只能亲自探访。白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,生病以前也是锦衣玉食,白敬亭生的清秀伶俐,脑袋灵光,还会鼓捣西洋乐器,自然不能就这样算了。管他是不是真的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,带着白敬亭一句风尘仆仆去了奉天。

白敬亭不能认出他也是情理之中。魏大勋那时生的很壮,父母娇惯,长得白白胖胖。他那时还不叫魏大勋,是叫魏林,到了上海才改了名字。记得白敬亭撩开布帘,不知如何下脚,地上的积雪不浅,魏林怕白敬亭摔了,于是过去把白敬亭抱了下来。

魏林想着白家这位少爷真是生得极好,身量也高挑挺拔,只可惜造化弄人。她娘嘱咐他要照顾好白少爷,一路舟车劳顿,想来十分辛苦,魏林想,就算阿娘不说,他也会这样做的。

白敬亭下来后就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一些距离。他还能模糊的看清轮廓而已,想这个大胖小子真是傻里傻气的可爱,也太不讲规矩:“不用劳烦,我自己能走的。”

魏林搓了搓手,想了一下说:“那你跟着我,我怕路太滑,我有时也会摔跤的。”

这倒是没什么,于是魏林走一步,白敬亭便亦步亦趋的跟着。魏林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出一个刻意的雪窝,这样白敬亭变成刚好踏进去,就不会摔跤了。等到了几级台阶前魏林停下来对着白敬亭伸出手:“这你不该拒绝我,台阶不好上的。”

那是第一次白敬亭摸到那双手。后来他问魏大勋是怎么留下这疤的,十六岁的魏林笑得很坦然,说小时候想学射箭,他父亲不肯,于是自己偷偷练,让箭翎割开的。

而后那双手白敬亭还陆续摸过很多次,他在奉天待了不短的时间,足够留下些深刻的回忆,怪不得他觉得熟悉又不知道在哪见过。从魏林到魏大勋,白敬亭从半瞎到好全,过了小十年来。他见过的那一位魏少爷,过了小十年,彻底换了副样子。

最后一次白敬亭摸到那双手,是快要要离开奉天的时候,魏大勋给他泡了杯不太浓的茶放在手里暖着。话说得很慢,有意把时间拖长一些。“明天你该走了?”

白敬亭一愣,心下不敢细细咀嚼:“父亲说,既已看了病,就不能在你家继续叨扰了,北平的生意也差人料理太久了……”

“那就走吧。”魏林笑了,“走了也好,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。一趟便好全了,以后健健康康的,不要再生病了。”

“我不可以来见你吗?”白敬亭说。

“这样的时候,外面兵荒马乱,一阵风过后,谁也不知道是哪个春秋。你不要来,我怕我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,你该失望了。”魏林握住他的手,放到自己脸上,从额头到脖颈的线条,“以后你又能看见了,就想想我到底长什么样子。等你想到了,我就出现了。”

“白敬亭,我们会再见的。”

二十五岁的白敬亭看着二十五岁的魏大勋,闭上眼伸手去摸了摸魏大勋的脸,从额头到脖颈。原来你是这样的。

他说:“魏林,你瘦了。”


魏大勋站在国际饭店二楼阳台吹风。

魏大勋找白敬亭要了那包烟叶。白敬亭说烟叶被压的很碎了,魏大勋不大在意,说那还挺好,不用我自己磨了。

魏大勋很多年没抽过烟枪,白敬亭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了杯半透的香槟给他,“你又是怎么学会抽烟的?”

“我十六岁,跟我父亲讲,我想学抽烟了。我父亲说,当年不让你学射箭,你能把自己割得血流不止,现在倘若不让你学抽烟,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烧了。只有一条,不能抽鸦片。”魏大勋把酒杯放到一边,“李小姐今天不曾请你去跳舞吗?”

“有。但我跟她讲我不会。”白敬亭稍微抿了口酒,看魏大勋的眼里多了些情绪,这是魏大勋未曾料到的,“我在奉天,魏林教过我,可我那时候看不见,总也学不好。只会数拍子,一二三四。”

“我有一首歌想弹,白光在《柳浪闻莺》里唱的那首。不管你是谁,只要你想听,就从这里走下来,到我面前来。”从那些不确定里,从那些不如意里,走到我面前来。

白敬亭其实很久都没有弹过一首完整的曲子,幸而他那时在电影院里一个人坐着听这首歌,“只要你伴着我,我的命便为你而活”,起承转合皆于心中。

魏大勋从楼上走下来,在王鸥的玫瑰花束里摘了开得最好的那一支,留下一句下次还你。魏大勋踩着拍子,走过去的时候他也许什么都没想,也许想了,十六岁的魏林吐出那口烟被风一吹,飘飘然到了这一个春秋。

“白先生,我想请你跳一支舞。”魏大勋把玫瑰放到已经合上的钢琴盖上,朝白敬亭伸出了手。

恍惚间是奉天风雪里。白的地,黑的门,那双眼睛能寻见光亮了。江湖之大,茫茫然天地间,魏大勋和白敬亭各自撒了些饵,守着波澜不惊也有万般遗憾。可江湖之大,谁说不可以将那一双手坦荡地把握。

“我只会跳我们最熟的慢四。”骨节分明,从指缝逐一插过去,扣的很紧。

“没关系。我走一步,你走一步,这样就不会摔跤了。”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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